第59章 棉政(2 / 3)
“丞相所言‘利后之网’,下官只窥其一角,未能洞明全貌,还请丞相大人指点迷津。”
&esp;&esp;梅丞相将手中茶盏搁去一旁,正色教他。
&esp;&esp;“这首当其冲的,便是‘粮赋’之利。我朝财政,根基在于田赋。一地官员考绩,上等是‘粮仓满’,中等是‘粮价稳’,下等才轮得到桑麻棉丝。你让一地官员把良田改种棉?届时粮产减量,米价上涨,民怨一起,朝廷必问其责,轻则记过,重则罢官。于官员而言,种棉之利是朝廷的,荒粮之责却是自己的,他何必拿自己的前程去赌?”
&esp;&esp;“其二便是‘税’之利。丝与麻皆是千年旧业。从种桑养蚕,到缫丝织麻,每一环皆有以此为生的万千农户。朝廷的丝帛税、麻布税,更是岁入的固定进项。若骤然以棉取而代之,府县的税基必然动摇。一朝变革,府库动荡,地方不敢不慎呐。”
&esp;&esp;“再者,便是‘商’之利。江南一匹上等湖丝,运至西北,北方一车麻布,贩至南方,这中间早已形成盘根错节的商路。掌控这些商路的巨贾,乃至沿途的榷关,他们的富贵全系于此。棉花物美价廉,必冲击丝麻,断人财路,犹如夺人性命。这些人虽无官位,却早已渗透地方,他们的反对声,朝廷岂能充耳不闻?”
&esp;&esp;“最后便是‘人’之利了。朝廷要推行棉政,且不说官员与商贾,便是百姓们自己也不愿意。”
&esp;&esp;叶勉听到此处十分困惑,与丞相讨教。
&esp;&esp;“朝廷推行棉政,不就是为了百姓的‘人’之利?官员与商者为利纷纷阻挠,下官能明白,贫苦百姓们又是何苦?”
&esp;&esp;梅丞相笑了笑,指点他道:“棉一旦普及,丝业与麻业背后无数以此为生的农户、织工,又该往哪儿去?那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,砸了人家的饭碗,他们必以死相逼。”
&esp;&esp;他无奈叹声,“百姓哪里会看那么长远,今岁吃饱,明年不饿,才是他们所求。棉政这等大事,本就不是三年五载能见成效的,他们就算懂其中道理,也不愿等。你方才说贫苦百姓老夫告诉你,越是贫苦之人,越怕变动,譬如那最贫弱的卖炭翁,一旦棉花普及,冬季木炭少卖几担,第一个来骂你的就是他!”
&esp;&esp;叶勉欠身受教。
&esp;&esp;梅丞相又道:“除却那些利益纠葛,还有诸多琐碎难处。譬如棉粮争地”
&esp;&esp;梅含章毫不藏私,一桩一件掰开揉碎地给他讲,直把叶勉讲得脑袋都耷拉了下去。
&esp;&esp;他原以为棉政是有利无弊的好事,纵是有阻,也不过是些蝇营狗苟之辈,总能收拾。
&esp;&esp;如今才知,这摊浑水,深得他连底都摸不着。先前的自己,当真是见识浅薄,不知天高地厚。
&esp;&esp;“行了行了”梅含章从盘子里捏了块点心塞进他手心,温声劝慰。
&esp;&esp;“三十年前,老夫花甲之年,自诩历经风雨,万事可掌,一腔热血扑上去,结果还是栽了个大跟头。你才十几岁,人嫩得什么似的,札子条陈能写的这般入骨,已实属不易。”
&esp;&esp;叶勉敛了方才的颓丧,正色道:“丞相所言,下官都记下了。太子殿下既看重此事,东宫便不会因难而止,况且如今东宫上下有梅相指点,总有一日,能让大文百姓都能穿上暖衣。”
&esp;&esp;梅含章捋着胡子,声音里带着些许寥落,“老夫老了,再没精力折腾,若是在闭眼前,能看到大文官员将棉政推成,老夫下了九泉,也与先帝有话说喽。”
&esp;&esp;叶勉在澄晖堂一待便是两个时辰,午前方回东宫。
&esp;&esp;庄瑜倒是言出必行,早早派了慈寿宫的小太监,俩门神似的,候在东宫门外,生怕他跑了。
&esp;&esp;叶勉把手中公文送回值庐,连口水都没顾上喝,便随他们往慈寿宫去了。
&esp;&esp;慈寿宫后殿里,除了庄瑜,五皇子竟也在座。
&esp;&esp;太后娘娘一手拉着一个孙儿,正乐呵呵地听他们说话,眉眼间满是欢喜。
&esp;&esp;见叶勉来了,太后极热情地向他招手:“好孩子,快来快来,就等你了!咱们去东暖阁用膳,今儿个哀家叫御膳房加了几道好菜,都是你们年轻人爱吃的!”
&esp;&esp;叶勉规规矩矩给太后行过礼,趁太后不注意,飞快地朝庄瑜使了个眼色,无声质问——他怎么也在?
&esp;&esp;庄瑜回了他一个“我怎么知道?”的眼神。
&esp;&esp;要说厌恶五皇子,庄瑜比叶勉更甚!
&esp;&esp;长公主府早在好几年前,就因为江南盐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