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裂痕 原来他也会(3 / 3)
于抬眸看向她,那份从病中浸出来的冷,像被什么从底下轻轻翻开,忽然沉得发暗。
公仪楹第一次看到,孟映淮眸底有除了冷漠以外的情绪。
背脊泛上几丝冷意,心却定了下来,想起自己和父亲之前的推论,她唇角牵起笃定的笑,语声反倒放得更轻。
“中秋那夜,臣女无意撞见世子妃与顾将军在灯下举止亲密……如今世子妃又为顾将军动了三司底帖,外人只道这是殿下的安排。可太后若是细查,或是哪天问起,臣女倒真不知该替殿下怎么圆……”
她笑着,慢慢将那层最难听的意思挑了出来。
“是说世子妃与顾将军旧情难断,情急之下乱了分寸——”
“还是说,殿下早有安排,舍得让枕边人去亲近顾将军,好替自己在军中另谋一条路?”
孟映淮未置一词。
病中那点苍白落在他眉眼间,反倒将那份情绪衬得更重,他看着她,目光沉甸甸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公仪楹掌心泛起细密的冷汗,心跳得极快,几乎被那目光钉在原地。
她话锋一转,放软了声音:“不过殿下放心,公仪家绝不会让这种事传入宫中。”
她往前迈了半步,裙摆曳地:“臣女真心仰慕殿下,也不愿见殿下为这些流言所困。只要殿下肯把章叡那边的事情压下,不再往下深究。公仪家愿以门楣作保,绝不会让任何人拿世子妃与顾将军的事做文章。便是真有风声传到太后耳中,公仪家也会亲自出面,替世子妃作保,说那不过是无稽之谈。”
她看着孟映淮,继续道:“作为交换,公仪家愿开私仓放粮。”
“秋税纲船如今阻滞途中,底下州县又处处拖着。可公仪家的粮就在禹阳城内。只要殿下一句话,今日便能开仓,稳住城里的乱局,解殿下的燃眉之急。”
公仪楹面上很稳,但是其实心里也没有底。
对于世子妃的揣测,她也没有证据,她就是在赌。
赌孟映淮会不会被这根刺扎中,是否舍得将曲宁推出去。
若孟映淮根本不为所动,直接与曲宁割席,哪怕背上些许流言,牺牲一个世子妃对孟映淮而言,根本不至于伤筋动骨。
可禹阳这笔烂账一旦被彻底掀开,足够扒掉公仪家一层皮。
窗纸被暮风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,余音转瞬便散了,四下没有旁的动静,连衣摆垂地的窸窣声音都听得分明。
孟映淮沉默了很久,久到公仪楹冷汗浸透了里衣。半晌,他才终于转了眼,淡淡地问:
“公仪家打算出多少粮?”
公仪楹紧绷的肩颈倏然一松。
她压着呼吸,轻声道:“殿下要多少,公仪家便尽力去筹。”
孟映淮靠在椅中,看着她,唇角极轻地牵了一下,瞧不出半分笑意。
“禹阳路十万灾民,要熬过这个冬月,少说三十万石。”
“公仪家的私仓,补得齐么?”
公仪楹心跳如鼓。
三十万石绝非小数目,纵是公仪家,也要被狠狠剜下一块肉。可他既肯开价,就说明他在意,说明自己到底是赌对了。
她定了定神,柔声道:“城内私仓虽不足三十万之数,可父亲在周边几州尚有旧门路,兄长亦可出面调拨。只要殿下点头,三日之内,定能让禹阳城缓过这口气来。”
孟映淮指骨极轻地叩了下桌面,没再说什么。
公仪楹当他是彻底应允了,悬在半空的心骤然落地,她屈膝行了一礼:“那臣女便不打扰殿下静养了。”
沉重的木门被轻轻阖上,将屋外的风声彻底隔绝。
孟映淮苍白的指背上筋络分明,微微偏头,又轻咳了起来。
良久,咳嗽声歇下。
帕上猩红又深了一块。
他垂眸,随手将那块脏污的血帕丢进案旁的火盆里。
火舌瞬间窜起,映入他的眸底,原本的疏冷与平静,褪得干干净净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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