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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(3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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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到晚上,桑妩都很沉默。

到了暮食桌上,又有酒。

裴序顿了顿。

寒食以来,厨下三日不动火,以表哀思。

但他清楚,她非是昨日那样简单只为了暖肚。

裴序以为是清明的氛围勾起了她的情绪。

这种氤氲叆叇、雨愁烟恨的天气,总是更容易勾起人的惘思。

桑妩倒没喝成昨日那样醉,眼神只染上一层薄雾。

临睡前,勾着被衾上的绣纹许久,终于问:“郎君……不以为耻吗?”

裴序这才明白,她不是忧思难排。

酒液能使人抛却顾虑,大胆开口。

她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,语境却不同。

一个面对是旁人的看法,一个是他自己眼中如何看待。

裴序沉默了片刻,道:“我不骗你,无媒无聘,便是私相授受,世人耻之。”

桑妩很轻牵了下唇角,却听见他又道:“但无可否认的是,她爱怜你,便如你爱怜她。”

因为自己当过贵人婢女,见识过那样的生活,所以将期望全部投注在了女儿的身上,那个不识字的妇人,却有着十分的远见。知道士族的清高,便全心培养女儿在琴棋书画上有一番成就。

只这份希冀过于热切,反成了负重,耽误卿卿性命。

在这件事情里,母亲因吃过苦,又知商人地位低下,于是想改变女儿的处境。

她疼爱女儿到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程度,女儿没法辜负她的期待,于是加倍用心地学。

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纵有市侩势利之处,也是值得宽容的。

只有那个逃避责任后又因有利可图而接棒的商人,甚精算计,令人心中鄙夷。

红蓼并未与桑万千合葬,这其实是两个人的意思。

一对早已离心的夫妻,在离世前,唯这一点遗嘱格外地一致。

故裴序拜得一点也不勉强。

只于桑妩看来,实在震撼。

便没有那些传闻,她的生母,也只是一名商人妇,是从裴府这种高门中出来的婢女。

那烟雾里,裴序却拜祭得认真,更换纸钱也认真。完全是自己想这么做。

裴序告诉她:“因这世上,至少有两类人无权责怪她。”

“一个是你。”

“另一类,是爱重你的人。”

他说:“桑妩,我不愿骗你。我不以为耻,盖因她作为你的母亲,待你没有亏欠,值得我敬重。”

这近乎剖白的话,说出来,胸臆都舒阔了。

留夜的烛火幽幽透过床帐,照得裴序脸皮有些生热。

不知她会是什么反应,又隐隐,想回避她的回应。

桑妩却很久没说话。

久到心绪归复平静,裴序去牵她的手。却没牵上。

是害羞了吗?

裴序转头看去。

桑妩面朝他侧躺,眼睫垂着,微微颤动。

她小声道:“郎君……”

“我今日马车上的说辞,并非全然只是推搪。”

她抬起眸子,牵住他的手,“裴四郎,多谢你。”

脸红红的,眼睛也有些红。看起来傻里傻气,称呼也客气。

却反而真诚。

裴序笑了笑,神色微微自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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