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(2 / 3)
“陛下是怕我离了京师,一去不回吗?”王玉英红了眼,“身为国君,更应以大义为重,不应迫在眉睫了还小肚鸡肠!”
徐恒猛地转身:“你就是这样想朕的?”
静默片刻,王玉英勾起唇角:“那该怎么想?”她的唇角有弧度却没一丝温度,着实称不上笑,“陛下应该巴不得让我去啊,因为我这一去,就终于……理解了陛下。”
徐恒倏地身子绷紧。
王玉英徐徐再道:“陛下杀江庶人,我去杀斛谷须弥,我不再是意气用事的人,变得和陛下一模一样。”
徐恒脸骤板起,城中的除夕烟火高高在头顶绽放,炽热的白光将他精彩纷呈的表情照亮。
最终,一切神色在他脸上归于死寂。
王玉英再近前一步,笑道:“我去亲手抹去自己昏头的污点,陛下很高兴吧?”
她的脸也被再次绽放的烟火照亮,恍白得没有血色,徐恒瞧着这一霎竟只难过她的难过:“朕没有……”
他苍白欲辩,却被王玉英毫不犹豫打断:“陛下知道您为什么有时说这,有时说那,总圆不了吗?”她不想再跟他兜圈子浪费时间,更不在乎戳痛他,“因为我敢坦诚自己对北狄王动心,您却不敢认江庶人!”
坚持地否认才会令说辞漏洞百出。
那几年他但凡还存一点爱,都不会任她在坤宁宫和玉清观受尽折磨。
烟花放完,她的脸重隐黑暗:“那陛下为什么会动心呢?”
“别说了!”徐恒急止。
她却要咄咄逼人,始终高旋着唇角,扬起两眉,道破答案:“因为您是陛下啊!”
龙要配凤,而她不够好。
后来见弃江梅的理由应该也一样,他不愿承认自己喜欢过一个更不配的人。
徐恒那侧倒是仍有灯照,能瞧见脸阵红阵白。
良久,他攥拳、松开:“朕当时只是想我俩偕进于道,共长相资。”
明君贤后,不好么?
那些年他真的弄不懂她究竟有什么不满,不管他怎么哄怎么放低身段,去坤宁宫面对的永远是一张冷脸和无尽嘲弄,她总有一百种法子扫兴。
呛声、呵斥、讥讽,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质疑乃至审判一位君王?
终于有一日,他回头看见了江梅,才惊觉一直等在身后的人这样温顺、乖巧,眸子里没一丝脾气。她听话到一看见他要捏她的下巴,就配合着仰起脸,用虔诚依赖的目光仰视君王。
为什么王玉英从来不肯给予他这样的目光?!
所以,他做了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——吻了上去。
四目相对,王玉英读着徐恒的眸光,竟然领悟了他在想什么。多年不再起波澜的记忆突然死水复生,让她发起冷来,她的双肩剧烈震颤,像当年扶玉殿中的梅花那样簌簌抖落。
她想起自己去扶玉殿时,江梅就娴静温婉地立在梅花树下。进殿之前所有人都瞒着她,等她从扶玉殿出来,又齐齐用怜悯、同情甚至夹杂一丝快意的目光注视她。
她早已醒悟原由,君王的后宫只有解语和繁衍子嗣这两样任务,没有君王愿意面对一个一样都做不到,还会质问的女人。
可她为什么会质问呢?
因为只有她瞧见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软弱、虚伪,恶劣、残忍!他在她眼里从来不是金身!
徐恒一眨不眨睹着王玉英神色变幻,亦读懂她所想所思。
他喉头滑动,竟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:对,是这样。
他恨她不能爱帝王一样爱他,可之后却用三年时光,弄清楚最珍贵的其实不是视若帝王,而是相待如夫妻。
一日的光亮最多只有八个时辰,人不能只活在阳光下,余下四个时辰的黑夜同样不可或缺。
天意捉弄贪心人,要让他失去以后才明白。
王玉英冷冷偏头,眼也不眨:“你不过是腿好的瘸子丢掉拐杖。”
至于后来是回心转意,还是一番比较后自以为还爱她,对她来讲都不重要了。
徐恒喉头又滑了下,哪怕她现在气血充足地呵斥,乱戳痛处是因为家国和另一个男人,他也不能放手,因为现在她也没把他当君王看呐!
他很想不管不顾伸展双臂,将她紧紧搂抱,却什么也不能做。夜风习习,他看向栏杆下的水渠,潺潺流水声跟空洞的呜咽一模一样。波光沉浮明灭,他恍觉黑水全转了起来,不再是水,变成一个个流动的名字:斛谷须弥、荆野、郑扬之、江梅……
人如果不伸脚踏入渠中,就永远不会沾水。这些名字再怎么流动,也没法同他和王玉英勾缠。
是他先一脚踩入,再把她拉着坠下,浸得越久,身子越湿。
是他给了其他人机会。
如果当初能守住,那他俩会一直是恩爱夫妻,坚如金石,谁也拆散不了,谁也插不进来。
都是他的错啊!
可水流和时光一样,不会回转,只会永远向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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