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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六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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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事在药房里给景子真腾了一个位置,黑蝎子趴在高窗投下的那方阳光里打盹。

练功场的尘土扬起来,在午后的光里落定。山里的日子让北风推着,一天天往前走。

采买大娘说那是在一个雾天。她挎着空竹篮从山门侧边的小门出去。往山下走了十来步,抬头时看见拐弯处立着一道人影。雾一下子聚了起来,人影就融成模糊的一团。

掌勺的拿铁勺在锅沿上磕了磕,说雾天看岔眼的事哪天碰不着。沉揽月坐在长桌尽头,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完。

领弟子进山谷那天秋阳还挂在天上,溪涧河床上的石头白晃晃地铺着。弟子们散在溪边采着药草,刮刀蹭过岩面的声响此起彼伏。沉揽月站在溪心的大石头上,目光扫过对岸的灌木丛。

雾从上游漫过来,贴着水面,将石头吞了进去。层层迭迭地往上翻,稠而紧,来势极汹。

她喊住众人,剑身往后一横,指向来路。

“原路撤回。现在走。”

弟子们收拢药篓,沿着来路往回跑,脚步声在雾里闷下去,越来越远。景子真站在原地。

“你也走。”

“我留下来。”

她未再开口,回过头,看向雾最深的那片方向。

人影从稠密的灰色里走出来,袍角的银线暗纹闪了一下,紧跟着腰间挂着的半环形玉玦也现了出来。付凝玉的步子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落得很沉。

他目光从她脸上落向她的腰腹。衣料被溪风吹得贴在小腹上,平坦坦的,腰带束得利落。

“揽月身体可还好?那孩子若生下来,便该唤作灵雁。在下想了许多天,这名字合适。”

“那不是孩子。”沉揽月的声音浮在水声之上,“不过是一团灵气。”

付凝玉低笑出声。

“在下真是越来越为你着迷……”

他目光从她小腹上移开,落在景子真身上扫了一眼。

“这位师弟,你还在啊。”

景子真的眼睛紧紧盯着他,黑蝎子立在他肩膀上,尾钩竖得笔直。

“何必自欺欺人。”

付凝玉却未回应,目光重新攀回沉揽月的脸。
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
“你体内那股灵气,是谁给你的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沉,溪水声漫上来,把后半句卷走了大半,“你抛不下我。”

他转过身,往雾里走,雾气一层一层吞掉了他的轮廓。

雾气渐渐散去,溪水重新亮起来。河床上的石头反射着白亮亮的天光。

沉揽月右手搭在剑柄上,灵识探入经脉。丹田里的灵气运转顺畅,但在丹田与气海之间,一缕不属于她的东西伏在那里,缠在经脉上。

她睁开了眼,面色沉了下去。

“回去。”

书阁的窗半开着,风把摊在桌上的灵材图鉴吹得哗哗响。沉揽月从北域草本卷翻起,一页页往后,翻到羊角峡时手指忽然停了。冰髓草,唯羊角峡深寒裂隙所出,可炼化外来灵气,梳理经脉。她合上书,封底磕在桌面,扬起一层薄灰。

管事记下了满满一页的事项,记到最后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师姐要去多久?”

“短则半月。”

管事把册子合上,笔放在砚台边。

出发那天的清晨,沉揽月推开院门,背上缚了一柄长剑。

山门在晨光里敞着,门柱上的铁环被风吹得轻轻晃荡。

景子真站在门柱旁边,竹篓背在背上,塞得篓盖合不拢。黑蝎子趴在篓盖上,尾钩蜷起。

他看见她过来,肩膀往上提了提,竹篓跟着晃了一下。

“你一个人出门历练,总得有个药修跟着。”他把竹篓带子往上拽,“我不拖后腿。跑得快,认路,会辨毒草。你打架的时候我躲远点。”

沉揽月看了看他,目光从他肩头的黑蝎子,移到竹篓里戳出来的瓷瓶口。

嘴角往上提了一点。

她转过身,迈出山门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,紧跟着竹篓颠簸的声响渐匀。他跟了上来。

山道拐弯处的泥地上,几枚脚印陷在落叶堆里。印子很新,边缘还带着晨露的潮气,脚尖的方向朝着山门。

景子真偏过头,目光在那脚印上停了下。黑蝎子的尾钩轻轻敲了敲篓盖边缘。

他收回视线,加快脚步,跟上前面那个身影。

晨光铺开了,山路上两行脚印,一行深一行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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